2001年12月11日,当中国正式加入世界贸易组织时,汽车行业弥漫着"狼来了"的忧虑。业内普遍担忧,稚嫩的民族汽车工业将在外资冲击下溃不成军。
二十年过去,中国不仅连续多年稳居全球最大汽车市场,更在新能源汽车领域实现历史性超越。2023年,中国汽车出口量首登世界第一,这份亮眼成绩单的背后,是一群关键人物在关键时刻,以远见和实干共同谱写的产业传奇。
如果将中国入世后的汽车工业发展史视为一部宏大的叙事诗,那么这首诗的每个章节就由他们顺序写就。他们中,有人执掌国企巨轮在市场化浪潮中调转船头,继续破浪;有人以民营之姿闯入曾被垄断的禁区,奇峰迭起;有人以电池为发端,换道超车,重新定义汽车动力范式;也有人跳出汽车制造,在一片荒地筑起千亿产业的汽车城,助力汽车行业和地方经济的同时起飞。正如广州花都汽车城的策划者郭金华说的那样,全民奔小康,小康社会就是小车社会,在这场车轮滚滚的世纪征程中,他们分别走过了艰难也是决定性的几步。他们的辉煌足迹,像图解中国汽车工业传奇的故事线索,帮助后来的人们了解中国汽车工业从“以市场换技术”到“以品牌闯世界”、从“合资主导”到“新能源领跑”的转型图谱。他们的奋斗故事,不仅是个人的成功,更是一个国家产业政策、企业战略与个人胆识相互辉映的时代缩影。
一、苗圩:掌舵者——从车企老总到产业政策的奠基人
入世之初,中国汽车产业"散、乱、弱"的困境令人揪心——全国200多家整车厂年产量总和,不及美国通用汽车一家。在东风期间的苗圩,深刻理解中国汽车工业的短板,因此在推动与日产、PSA的全面合作中,不遗余力。他想通过引入先进管理经验和生产技术,盘活了老牌国企的制造能力,为“东风模式”的合资合作之路打下基础,也为未来中国汽车赶超世界蹚出一条中国之路。
调任工信部后,苗圩将这种具体经验和个人远见转化为国家战略。他是《中国制造2025》的主要推动者之一,首次将新能源汽车、智能网联汽车提升至国家战略高度。在他任内,中国明确了电动化、智能化的转型方向,出台了新能源汽车补贴政策、双积分制度等关键政策,既培育了本土供应链,也倒逼传统车企转型。同时,他推动汽车产业准入管制放开,支持优势企业兼并重组,促进了中国汽车产业从“散、小、弱”走向集约化、高端化。
苗圩的角色,是典型的“战略掌舵者”。他完成了从经营企业到经营产业的跨越,为中国汽车工业在入世保护期结束后,直面全球竞争做好了政策准备和路线规划。
二、郭金华:筑巢者——产业集群的架构师
“中国入关后,对汽车制造来说是挑战大于机遇,而对汽车配套、贸易服务来说则是机遇大于挑战。”
这一判断,精准命中了此后20年中国汽车产业价值转移的关键——从过去的单一追求制造利润走向更高层次的制造服务与生态利润。看到这一步的叫郭金华,靠着这个远见和信念,他在广州花都,平地崛起一座产城融合的风神汽车城。
2002年的花都,虽已撤市设区,但在广州的经济版图中仍处于“北优”战略下的边缘地带。正是在这片被视为“郊区”的土地上,郭金华领导的广州风神汽车工业园开发公司,向花都区政府提交了一份影响深远的报告——《机遇与挑战》。报告中,他清醒地分析出,未来小康社会就是小车社会,中国汽车市场的庞大和蓬勃发展,不仅是可以支撑起制造业,还有与之相关的贸易、服务业。单一整车厂难以形成持续的产业竞争力,必须构建一个融合制造、研发、贸易、物流、文化服务的产业生态圈。在他的力推下,风神汽车(后来的东风日产)乘用车事业部和研发中心最终落户花都,吸引了日产系、裕隆系及国内外一大批零部件企业聚集。
郭金华的贡献,不在于发明某项汽车技术,也不在于打造某个汽车品牌,而在于他以非凡的产业洞察力,设计并落地了一套“政府主导、依靠风神、市场运作、滚动发展”的汽车城开发模式。
今天的花都,已成为年产值超千亿元的汽车产业基地,辐射整个华南乃至东南亚。郭金华这位“非汽车人”,用一座城,改变了中国汽车产业的区域格局,也为后来各地发展的产业集群提供了可复制的范式。
三、李书福:破局者——民营力量与国际并购的先锋
当国企与外资在合资赛道上高歌猛进时,李书福带领的吉利,则代表了中国民营资本在汽车领域的“野蛮生长”与“惊人逆袭”。他的故事,是中国汽车入世后最富戏剧性的章节之一。
早年那句“汽车不就是四个轮子加两个沙发”的狂言,背后是李书福对汽车制造垄断壁垒的挑战决心。他抓住入世后市场开放的机遇,让吉利成为中国第一家获得轿车生产资质的民营企业。然而,他真正的里程碑,是2010年对沃尔沃轿车的收购。这场被誉为“蛇吞象”的跨国并购,曾引发无数质疑,但李书福以尊重独立运营、赋能全球发展的智慧,不仅让沃尔沃重焕生机,更通过技术反哺、联合研发,极大提升了吉利自身的技术体系与品牌形象。
此后,吉利陆续收购宝腾、路特斯,成为戴姆勒最大单一股东,一步步构建起全球化汽车集团。李书福的贡献在于,他证明了中国的汽车企业不仅可以“引进来”,更能够“买下来、融进去、管得好”,为中国汽车品牌的国际化提供了全新的路径参考。
四、王传福:换道超车者——新能源新势力的代表
如果说李书福是通过资本与全球化实现超越,那么王传福则是依靠技术垂直整合与战略前瞻,在新能源汽车赛道上实现了“换道超车”。
作为电池专家出身,王传福早在2003年就决定进军汽车产业,并将电动化定为核心战略。他坚信:“未来的汽车是电动化的,而电动车的核心是电池。”基于这一判断,比亚迪建立了从电池、电机、电控到半导体在内的全产业链自主研发能力,形成了强大的成本控制与技术迭代优势。
他带领比亚迪推出的刀片电池、DM-i超级混动等技术,不仅解决了安全与续航的行业痛点,更推动电动车价格与传统燃油车平价,加速了电动车的普及。2022年,比亚迪更率先宣布停产燃油车,全面拥抱电动化,成为全球首家完成这一转型的传统车企。这一决断,彰显了王传福作为技术战略家的魄力。
王传福的意义在于,他让中国汽车产业在动力技术路线上,第一次具备了定义标准、引领全球的可能性。
五、曾庆洪:改革者——国企市场化运营的典范
在中国汽车工业版图中,广汽集团是一个独特的存在:它既是国有企业,又展现出堪比民营企业的市场活力和运营效率。而这背后,曾庆洪是关键人物。
曾庆洪深耕广汽数十载,是其市场化改革与高效运营体系的主要构建者。他主导打造的“广汽模式”,在合资领域树立了行业标杆。与本田、丰田的合作中,他推动建立了深度互信、高效协同的合作关系,实现了极高的本土化效率和盈利能力,成为中外合资的典范。
然而,他更重要的贡献在于成功培育了广汽传祺这一自主品牌。在合资业务如日中天时,他坚持投入自主创新,让传祺在设计、品质和品牌上突破了国产车的天花板,成为少数在15万元以上价格区间站稳脚跟的国有自主品牌,证明了国企在自主创新上的巨大潜力。
同时,曾庆洪大力推动广汽集团整体上市,建立现代企业制度,完成了国企的深度市场化改革。他打造的灵活决策机制、成本控制体系和品质管理体系,使广汽成为国有车企中市场化程度最高、经营效率最好的典范之一。
曾庆洪的贡献在于,他证明了在国企体制内,通过坚定的市场化改革和卓越的运营管理,同样可以打造出世界级的效率和具有全球竞争力的自主品牌,为国有汽车企业的改革转型提供了成功范本。
结语:
回望中国汽车入世这二十年,以上这五位关键人物,都以其独特的贡献,共同构筑了中国汽车工业的核心竞争力:
苗圩以国家战略视野,绘制了产业转型的导航图;郭金华以地方集群实践,打造了产业落地的新范式;王传福以核心技术突破,实现了新能源汽车的换道超车;李书福以全球资源整合,开辟了自主品牌国际化新路径;曾庆洪以国企改革实践,证明了市场化运营的卓越效能。
他们的故事,折射出中国汽车工业发展在不同路径上的共同发力:政策引导与市场实践相互促进,技术创新与全球拓展齐头并进,国企改革与民营创新相辅相成。这种多层次、多维度的探索与努力,最终汇聚成中国汽车工业的强大合力。
数据显示,2023年中国新能源汽车产销量占全球比重超过60%,智能网联汽车技术水平进入世界第一阵营。这些成就的背后,是产业政策的精准引导、产业集群的扎实基础、技术创新的持续突破、全球视野的战略布局,以及体系能力的不断优化。
如今,中国汽车工业正迎来新的历史机遇。智能网联、自动驾驶等新赛道已经开启,这场始于二十年前的产业变革仍在继续。这条由五位创业者代表广大汽车人共同开拓的道路,将继续延伸至更广阔的未来。我们深信,他们的远见、勇气与智慧,已经融入中国汽车工业的基因,将继续照亮前行之路,助力中国从汽车大国迈向汽车强国。
站在新的起点回望,我们可以自信地说:入世二十年,中国汽车不仅没有被"狼"吃掉,反而在与"狼"共舞中练就了更强健的体魄。这五位关键人物和他们所代表的产业精神,将继续驱动中国汽车在世界的舞台上滚滚向前。(人民网 阮守宇)